白蚂蚁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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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都与蚂蚁们为伍。我觉得蚂蚁这个东西,你注意到它,它就到处存在;没注意到它,它就无声无息。这丝毫不像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的阿根廷蚂蚁——不管人注没注意到它,它都让人浑身痒痒,寝食不安。我们这蚂蚁倒是让臧克家的名诗有了新形势下的新意义:


有的蚂蚁活着,它已经死了;有的蚂蚁死了,它还活着。


白蚂蚁的图腾-第1张图片-老胡网


这世界是人的,谁注意到蚂蚁呢?谁清楚人一脚下去要踩死多少只小小蚂蚁呢?大家来去匆匆,要留心到一只蚂蚁谈何容易。比如我,谁知道我这一生在干些什么或者将会如何呢?在我看来,能比较多地知道些蚂蚁生活的人,必是个郁闷无聊的老婆子。她捧了杯热茶久立于窗前,看见了几只蚂蚁抬着一颗干黄的饭粒穿过蛛网,走过呼呼的寒风,爬进了一个黑黑的缝隙,顿生出几多感慨。突然,她的牙痛了,将手里的热茶对准缝隙泼了过去。我因此又想到了某个闲极冷酷的老爷子。几十年前,他蹲在农家的茅厕里,没有边蹲边阅书报的习惯,于是一边抽烟一边吐痰地发现了几只蚂蚁。天热时,蛆虫在厕所里繁衍极快,三五只蚂蚁制服着一只肥胖的大蛆,不料有一只控制烟火的巨手伸长了,将烟灰弹落到蚂蚁和死蛆的身上。结果,不论蚂蚁们多么努力,终归在碰到了人的地方免不了可怜的厄运。就像我,为了有一碗饭吃或者好好活着,无论怎样工作也难逃莫名之祸。有什么法子呢?蚂蚁毕竟是蚂蚁啊!


好在世界无限辽阔,不需忧心绝蚁之路。有一种蚂蚁不同凡响,它可以大闹人间,降灾祛邪,保蚁们生活精彩。这种蚂蚁不是一个,而是一族,一个让我视之为图腾崇拜的怏怏种族:白蚂蚁。


在我国传统文化的意识里,凡蚂蚁都因其弱小卑微而让人可轻可贱以至可辱可灭。要么众口一词,称其“蚁结”“蚁寇”“如蚁附膻”;要么如古人应璩所言:“细微可不慎?堤溃自蚁穴。”要么如伟人之诗所云:“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如此等等,无不证明着一个道理:蚂蚁们被设置、被奴役、被阻断其生存之途,实属理所应当。


然而,白蚂蚁何以敢向强大的人类叫板而赢得自由幸福和尊严呢?就我与蚂蚁们相处的经验来看,白蚂蚁首先具有一般黑黄蚂蚁们所不具有的非凡自强精神与自由思想。


在某个特殊的年代,人类用几台小而简单的机器弄出一个大型的工作件来,于是就说这是“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为人类创造了奇迹啊,大家应该歌颂蚂蚁啊,学习蚂蚁啊,等等。终于使一些灰头土脸的蚂蚁们飘飘然起来,以为一声老Q便颠倒了乾坤,蚂蚁们自此与人平等了,让人肃然起敬了。殊不知,那种种弱小卑微乃“冰冻三尺”,非一日可化。只有白蚂蚁清醒:我不会唯命是从地啃什么骨头。骨头有什么好啃的呢?你啃那被人或者猫狗啃过的骨头吗?那定然是可悲抑或可憎!你啃那眼瞪朱门而魂归路边的“冻死骨”吗?那该是可恶抑或可耻!你啃那倒毙在专制、强权、腐败堕落和刀枪炮舰等等之中的累累冤魂或阴魂吗?那无疑是十恶不赦的败类了。


是的,白蚂蚁弱小而卑微的外形之下,有一颗善良而高贵的灵魂。相比之下,我只能狠抽自己曾经饥不择食而啃过几根骨头的臭嘴。我打心里佩服白蚂蚁啊!白蚂蚁不啃小草和土屋,却敢啃永霸一地而遮天蔽日的大树老树,敢啃极尽奢华而不可一世的雕梁朱门。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位阔人腆着肚子在狂风中暴跳如雷,哀叹不已,为什么呀?他发现了千万只白蚂蚁已进入了他堪比什么巍峨宫殿的超级豪宅,豪宅内的房梁门窗家具已被白蚂蚁啃碎了一半,豪宅前的那棵供人乘凉及仰视的大树已被白蚂蚁咬空了一截。豪宅开始在大风中颤抖,在狂风中倾塌。而这个时候,阔人的阔亲、阔朋、阔邻居老爷太太们在哎呀呀一阵之后另择新枝,这更使阔人伤心欲绝。当我于多年之后再打听他的名字,他已经是荒草之下连黑黄蚂蚁们都不啃的烂骨头了。我于是十分感慨,并由此发现:白蚂蚁不仅是杰出的思想家,而且是杰出的实干家。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够像白蚂蚁呢?


近些年,有些人乐意为我们是龙图腾还是狼图腾而争论不休,我就想,龙是想象的东西,狼早就唱着灭绝的挽歌了,唯蚂蚁们生机勃勃:


我们在徐鲁的儿童诗中读到了“蚂蚁进行曲”;


我们在江非的青春诗中看到了一只又“一只蚂蚁上路了”;


我们在顾城的朦胧诗中发现:“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


我是一只蚂蚁,从没有做人的奢望,只想做白蚂蚁群中的一员。我认为白蚂蚁就是神,白蚂蚁图腾就是我们的图腾。千万只白蚂蚁凝聚的力量,足以使无数卑微的生命看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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