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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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就是夜里值班。在农村生产队时期,守夜分两种:在打麦(谷)场守夜叫“看场”,在地里守夜叫“看坡”或“看山”。


守夜的人员,都是青壮男劳力。年大体弱者与女劳力,不参加。在打麦场守夜,是睡在屋子里。这个屋子兼任饲养员的卧室,因为每个生产队都养着驴或牛,由专职人员负责喂养。


我们生产队的饲养员是个瘸子,光棍一条,好喝酒,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但好歹是间屋子,四面不透风,比坡里守夜要好得多。


在坡里守夜,那才叫辛苦。


到了中秋时节,队里找几个壮劳力,在地里搭窝棚。以稍粗的木头做支架和横梁,屋顶苫上麦杆。再在一米左右的位置上,做一床铺,铺上麦秧,这窝棚就搭成了。


生产队每晚派两个人看坡。自由结合,自带铺盖。不用说,每个人都愿意与自己关系要好的朋友结伴。


北方的秋夜,气温低。赶上刮风下雨,看坡简直是遭罪。


守夜-第1张图片-老胡网


坡里有什么呢?粮食与苹果。胶东地区,粮食作物主要是玉米、麦子、地瓜和花生。玉米、麦子一类,除了俭年,一般人不会眼馋。而且,队里都是当天就收到了场上。只有花生,刨出以后,摘起来费时,需要在地里晒几天。守夜的两人,晚饭后就一同去地里看花生。


看花生的同时,也吃花生。小偷是悄悄地干活,而守夜人却是大模大样地享用。提前刨一个坑,将剥下的花生皮埋到里面,以免天亮后被人发现。


花生吃得多了,肚子胀饱。有人第二天回家,早饭都省了。


还有苹果。快成熟时,也得有人看着,否则,小偷拿个尼龙袋子,随便蹲在哪棵树底下,一会儿就弄走二三十斤。


给生产队看坡,有的时候只是个摆设。防君子不防小人。小偷有心要偷,那两个守夜者起不了大作用。有一次,生产队真叫小偷光顾过。第二天,当全队人员上山干活时,才发现花生少了许多,足有半麻袋。队长问两个守夜的,他俩异口同声:“没有听见有什么动静,一点也没听见。”这种情景,报案达不到警察下乡的标准,追查又没有什么线索,只有不了了之。好在吃的是大锅饭,摊在每户、每人身上,也就是论斤论两的份额,大家也就不当回事。


这种情景,一直维持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


改革开放后,包产到户,每家每户有了自己的耕种土地。我们家里还分了三亩多果园。因为精心管理,到了秋天,果树上挂满了红红的苹果,看得人直滴涎水。


苹果熟了。夜里要去地里看着。否则一旦招致小偷,家里损失就大了。


那时,我和大哥、三弟已经参加了工作,离家很远。父亲又生病。


看苹果的任务,就落到了最小的弟弟肩上。那年他只有十三岁。


二姨知道后,对母亲说:“这么小的孩子,你可真放心,让他黑灯瞎火地上山?”


母亲说:“有什么办法,如果叫人偷了怎么办?”


小弟说:“妈,没有事,我去吧!”


要看山,得有一个窝棚。小弟与母亲,在家里找了一些木头,在地头搭一个小小的窝棚。因为没有经验,搭的时候,费事又费力。旁边的邻居看到了,打声招呼:“搭窝棚啊?”


小弟毕竟年龄太小,母亲不放心。左思右想,想到了大姐家那条黑狗。打电话跟大姐一说,大姐把狗带来我家。临走时,大姐跟大黑狗一说,那狗居然很痛快地留了下来。


吃过晚饭,小弟手持一根蜡木棍,大黑狗跟在后面,上山去。


黑狗很尽责。一有风吹草动,就大叫不止。这一叫,既为小弟壮胆,又让他觉得似乎有人,夜里睡得就不踏实。邻居没搭窝棚,只是隔三差五到山上转转。有时,小弟刚睡着,黑狗突然大叫,且不停歇。小弟一骨碌爬起来,手握蜡木棍,仔细辨认,原来是邻居来了。也有的时候,邻居临走之际,还跟小弟打声招呼,那意思,让小弟也帮忙照看一下他的果实。


这天夜里,忽然下起雨来。黑狗蓦地狂叫。小弟怀疑有人趁“雨”打劫,正准备下去察看,不想有人却摸到窝棚来了。原来是邻居。雨下得挺大,他无处躲藏,就钻到我家的窝棚里,与小弟挤在一起。又把小弟盖的被子,拉去一半盖在身上。小弟只好往旁边挪动,半边身子被雨水打湿。第二天回家后,立即发起烧来。


小弟去了二十多天,一直到收获苹果为止。


好在苍天眷顾,辛苦没有白费,这年的苹果,卖了个好价钱。


文:孙贵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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